“你什么时候回……”余白吓了一跳,话刚说了半截,被许明昱衣领上零星的血迹吸引了注意力,“这怎么弄的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许明昱把书扔回桌子上,偏过头露出伤口让他瞧:“不小心划了一下。”
伤口是苏姨包扎的,她泪眼婆娑地给许明昱消毒上药,最后甚至想拿绷带往他脖子上缠,被许明昱阻止了。
苏姨给他贴创可贴的手还在抖,却没有对许明昱恶劣的态度发表任何意见。
她在苏家干了将近二十年,清楚许明昱的身世,两人相处的时间虽不算长,但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。
苏姨见过许明昱刚住进这栋别墅时局促拘谨的样子,也明白重压之下那些无声的反抗,甚至发现过他深夜偷偷给余白打电话。
从某种程度上讲,在这个家里,许明昱虽顶着主人的名头,地位却并不比她高,他们俩实际上都是许家的工具,一个在内,一个对外。
她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在许明昱一次又一次被教训之后,帮他处理伤口。
可惜许明昱不是玻璃茶几,无法一碎了之。
苏姨在听说他被赶去国外时,心里其实是高兴的,帮忙收拾完行李,这个向来恭顺又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偷偷对他说:“去外头也挺好的,千万照顾好自己。”
于是这次她又说:“不留下吃饭也好,事谈完了快走吧。”
许明昱握了握她颤抖的手,轻声道:“上菜吧。”
隔着落地窗,许云栋正在花园里接待客人,方才门铃响起时,他对许明昱说:“上次我给谭家那小子打电话,他说你这段时间围着一个叫余白的人打转?”
许明昱瞳孔骤然紧缩。
“我猜,他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,对吧?”许云栋站起身,跨过一地玻璃碎渣,慢慢往外走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许明昱的声音仿佛从牙关里挤出来的,“当年的事果然跟你有关!”
许云栋很坦然地扫了他一眼,这次换成许云栋看他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许明昱明白了,许云栋当年肯定做了些什么,让他觉得一旦自己和余白表明身份,势必会找上门来算账。
可许云栋按耐了这么多天,都没有等到他,自然便能确认余白还不知道实情。
那么许云栋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呢?
餐桌上坐了四个人——来的客人是一对父女。
许云栋地同门姓张,叫做张峻德,他女儿叫张薇,看着比许明昱要小上两岁,见到许云栋脱口而出的称呼是:“许院长。”
菜摆了十几道,许明昱看着满桌昂贵的菜肴完全没有胃口,对面恭维奉承,其乐融融的戏码甚至令他几欲作呕。
许明昱连筷子都没动,手指如同弹琴一样轮番敲击桌面,发出“哒哒”的噪音,引得客人频频注目——许云栋强行把他留下,这点小小的后果总得承受。
不是自诩上层社会,最讲究礼节吗?许云栋名义上依旧把他归为许家的儿子,他的所作所为正好代表许家的家教。
如果不是怕许云栋狗急跳墙,许明昱恨不得直接踩到桌子上一边跳舞,一边对他们破口大骂。
终于,在他耐心耗尽之前,这俩人结束了虚伪的社交前戏,聊起正事。
“我听说s市美院准备牵头办一个,当地院校与市美术馆的联合艺术展?”张峻德问道。
许云栋吃了口菜,才不紧不慢含糊道:“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。”
许明昱的动作停下了,挑了挑眉。
“是这样的。”张峻德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,“我家丫头前些年毕业之后有幸进了美院工作,当然,没有明昱这么有出息,自个儿能挣大钱,她呢也就做做后勤混口饭吃,我是想着,她老这么混日子也不是个办法,看许院能不能帮帮忙,赏个光,借这次的机会让她锻炼锻炼。”
“小薇的能力我也是有所耳闻的。”许云栋放下筷子,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,忽而话音一转,“对了,不知道明昱在t市的那场展办得怎么样啊?还合你的心意吗?小辈办事多有不周到的地方,你做叔叔的,可要多担待啊!”
话及此处,许明昱明白了,如果张薇想要这个联合艺术展展主办方总策划的位置,就得在合作方给许明昱留个位置。
许云栋虽然是院长,但他向来重视名声,不好亲自下场,那么就推个策划人上去借力,这是明晃晃的利益交换。
按照社交场的惯例,这个时候,许明昱应该端起酒敬张峻德一杯,但他没动,对面的张薇也埋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场面一时陷入尴尬。

